来去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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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y 19

天气好热，我家那个不识相的空调竟然在这种关键时刻弃我不顾，坏脱了！每天傍晚在厨房准备晚饭的那一个多钟头，我的处境真是水深火热。把饭菜铺排上桌，一边挥去那如雨的汗，一边看着小人张一声不吭、埋头苦干的样子，辛苦之余只剩欣慰。只是，想起以往的每个夏天，我妈那张在厨房里憋红了的脸，就要心痛起来。妈妈，我很想你，我想回家做饭给你吃。

　　我游荡在芝大的各个图书馆之间，在冰凉的空气里偿还这些年欠下的书债。时常看着看着窝在宽沙发里睡过去。有时醒来看到手里捧着的一卷最新中文期刊，陡然一惊，惊疑自己是否还身在上海。最近很想家，想回家。看着空阔的暑假中的校园，真想重复那些游荡在中华大地各处优游而困惑的７、８月。我想立刻打电话买张机票，欢欣跳跃的蹦到我妈面前去，抬眼望见家里那个大孩子，叹息一声作罢。如果要跟人说“家里离不开我呀！”这话听着自己就要先笑。只是，不是那样吗？！

　　１９岁那年，我下定决心去四川兜一圈。好几个原来说好的朋友全都打了退堂鼓，我妈拉下脸阻止我。我一意孤行，临走前小心翼翼的看看躺在床上生闷气的妈妈。她叹了口气，爬起来，说我送你到火车站去。倒了几辆车，一路上大暑太阳明晃晃。上车放下包，车马上要开，她匆匆下车，站在车窗外看我。我绷着，坐着跟上下铺的人打招呼。车晃了一下，我惊慌的扑到窗前，想抬窗跟她说再见。可那扇破窗重的怎么也抬不起来。折腾几下，车开起来了，我看我妈渐渐远了，难受的流下泪来，是后悔的眼泪。我干什么不跟她好好告别啊，如果我回不来了怎么办呀。那一刻，我肠子都悔青了。

　　转眼１０年，闭上眼仿佛那一幕就在眼前。１０年里，我没少让我妈操心，一次次的不顾她的担忧辗转战场，东跑西颠，也没少跟她吵架。可是，现在，我真想明天就突然出现在她眼前。就象１０年前我逛完四川，一路沿长江一站站漂流回上海一样。从十六铺码头上来，身上鹅黄色的汗衫短裤黄一块黑一块，兜里只剩几毛钱。我把脏兮兮的旅行包放在身旁，坐上外滩７１路最后一排，结果售票员操蹩脚普通话呵斥我，８要把包放在位子上！我睡了一路回家，站在纱门前喊我妈，手里拿着在巫山镇夜市上买的竹编牛头花篮，我妈属牛。她从卫生间奔出来，看我又黑又瘦，只问了一句：侬想吃点啥？　我知道，如果她明天看见我，她还是会镇定的问一句“侬想吃点啥？”　她从来是个不同凡响的母亲。只是，１０年过去了，她老了，她会不会哭泣呢？　养儿方知父母恩。我还没孩子，可是家里那个不是孩子吗？我突然有点惶恐，真来了个孩子，这我还有自由吗？禁锢我们自己的原来是爱。

　　有个１０年前同桌的女友今天大寿，我原本想给她写个动情的信。想想还是朴素点吧，我们在一起度过的那些风花雪月的日子、经历过的人，她记得，我也记得，这就够了。我结婚时，她远在德国。她１０月回国结婚时，也许我在美国。也不必遗憾，知道我们都幸福，这就是最好的礼物，不是么？亲爱的，生日快乐，永远快乐。

　　人生无非来去之间，做人又岂能了无遗憾，尽力而已。妈妈，我给家里的小孩做个超级大饼挂在脖子上，然后飞回家看你喽......

8:31:26 PM | Blog it

Comments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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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ngwrote: 很感人；十年如一梦—— July 31
	奶油希 wrote: 倾听EVA的表白让我感动, 看了君白的话让我的眼泪肆意流下(在办公室) 亲爱的,想回来就回来吧,珍惜和老妈在一起的时光(我已无此机会) 你家的大孩子会理解你这个做小妈的. July 26
	Eva 出岫云wrote: 布衣阿，我也还算年轻的好吧？三还没挂，你就叫我写回忆录，找老家伙、小家伙群罵不成？ July 26
	不依刘wrote: 姐姐年轻时候看来也做了些惊天动地的事情，写点回忆录吧 July 26
	Eva 出岫云wrote: 大飞姐, 瞧你这妈酸的...... July 23
	斐 wrote: 累了你肯定会想到这句话：来！到妈妈这里来，妈妈抱着你。但是我们都已经长大，也找到了另一个休息的港湾只要你开心、快乐，做妈的总是比你笑的更灿烂、觉得更幸福 July 23
	advectorzwrote: Very Gooooooooooood!! but the air-conditionor runs again.... but it's so coooooool these days..... but we wish it will be hotter and hotter.......... but we also wish the air-conditionor will hen zheng qi!! July 23
	Jessiewrote: 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最近常向往自由的生活，讨厌家里的束缚也知道真要是离开家，自己肯定会很后悔可就是架不住自己心血来潮很痛恨自己做事犹豫不决，真不知道父母有时的阻拦是帮了我，还是害了我~~无奈 July 22
	WU wrote: 这两天一直忙着那篇报告，今天总算做完了。我这个人很没用，明明事先已背的滚瓜烂熟，临场还是紧张到肚子抽痉。不得不斜靠在后面的桌子上，很勉强的吐着字。没想到老师还提问提到high，天热的，我满头大汗，真担心自己随时会大脑短路，双腿失灵。才看到你的祝福，谢谢。原先以为你是写给明年的母亲节的，没想到笔锋一转。。。呵呵！那些日子，真的好想再经历一边。 July 21
	君白wrote: 我有时会很天真的想，妈妈可不可以永远别死去，和妈妈在一起的时候，心里总是踏实的安宁的和幸福的． July 21
	Eva 出岫云wrote: 回家不需要理由，可是要其他......等你有了另一个家，你就明白了．想去哪里就去哪里，那是年轻这块钻石闪的光． July 20
	Cappuccinowrote: 钦佩这种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的洒脱～想回家就回吧，回家还需要理由吗？呵呵 July 20
	烨wrote: 小时候我一爬上我妈的膝头就会被她呵斥下来,搞得我现在铁石心肠一根...... July 20
	...wrote: 往事如风，聚散随缘。 July 19
	杨杨wrote: 我从来没有跟我妈妈说过我想她。我妈妈也从来没有说过。很羡慕那些揽着妈妈的肩膀和妈妈做朋友的人。 July 19
	Eva 出岫云wrote: 哎呀，真对不起左手，我是忘了注了．木头提醒的对．另外，我其实敢肯定俺妈是不会哭的．为了这个，她不会无憾，我也没资格揽她啦，那是典型男人的想像． July 19
	黎明wrote: 你忘了注明---图片转载自左手 July 19
	黎明wrote: 不求完美,但求尽力. 你说起要给老张挂大饼,我想起电视剧里,宋朝官员脖子上套的那个硕大的象金锁似的东东.哈哈还有,看见妈妈的那一刻,她肯定会流泪.你就用你的肩靠过去,揽着她,任她的泪水流淌在你身上. 那一刻,你也宽慰了,她也无憾了. July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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